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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豆

2019-05-14 10:24

■ 于春福

回家的途中,我还在想,说好的大雪,如何还不下呢?

今天星期天。明天是九月一日星期一,在清洁公司上班的陌陌转早班,他的女儿要到学校去报名。
  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过一点,陌陌骑着没有牌照的旧摩托往家里赶。
   家里的大门正敞开着,陌陌将车停在屋前地坪边的树荫下。
   堂屋里左边铁椅上的电饭煲正煮着饭,旁边的饭桌上放着半碗冰冷的辣椒炒酸菜。
   他母亲房里的门少有的关闭着。
   女儿!女儿!陌陌一边大声呼喊着,一边走进了自己几天未入的房间。房间里很干净,只是床铺上的被子又乱成了一团。女儿!女儿!陌陌急切的呼喊,心里却埋怨老婆为急着去上班,被子又不叠了。
   哎!爸爸?终于听到女儿的回应,陌陌便放下手中的钥匙走向二楼有电脑的房间。
   女儿端起那碗剩菜,又拿着两条肥嫩的长丝瓜进了橱房。
   陌陌连上电脑,按下电源开关。早几天回来,老掉牙的电脑莫名其妙的启动不了,今天能启开吗?
   电脑屏幕又显示一行一行的英文字母…估计又要等点时间。老天保佑哟!陌陌下了楼,敲开了母亲的房门。
   妈妈,您怎么啦,痔疮又犯了?
   没有呢!我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,脑子里乱乱的……
   您少到外面去走嘛。见到越来越瘦的母亲竟然缩在床上,陌陌心里猛的打了个冷战(父亲是因为肝癌才走的,母亲得的会不会是直肠癌?他不敢想象。)。都七十几岁,您以后别老往外跑,家里又不是少您这一口……
   没呢!我昨晚开始以为你堂客加班回来了,打开大门,又不见人。进了屋,好像又有人在叫……一直等到第四次去开门,她才真的骑车回来了。怎么会是这个样子?可能又有鬼使的找我了……
   您信这些干吗?哪有这些邪东西!给您说了多少次,硬不听,硬要自己吓自己。昨天去领父亲的养老金没?
   领到了。领了……
   还是那么多钱?
   没有那么多了。你父亲去了都快一年,公司从这月起只发给我几百元抚恤金……明天便要收水稻了,可装谷的纤维袋还远远不够……
   这个您别管!我知道了!您可能又上火了,摘了那么多绿豆回来,您煲点绿点汤喝嘛。
   我不吃,我没事!你吃饭冇?
   刚才在单位吃了呢。女儿!女儿!帮我去把电脑的密码解开!叫你别动我的电脑,就不听,还把我的电脑上了密码。
   陌陌的女儿端着做好的两碗菜,放在饭桌上,然后飞快跑上楼去。几分钟后跑了下来,又去端来碗筷,招呼着奶奶吃饭。
   陌陌一边上楼,一边问,哥哥呢?(昨天已打过电话,知道儿子在同学家玩,故意这样问。)
   哥哥去他同学家了,还没回来!
   他怎么又去同学家,帮你补习功课没?
   哥哥早就给我布置了作业。
   布置了作业?哥哥可考上了大学,过几天就去上学,你呢,这次考得这么差是留级,还是不读书了?
   我要读书……
   陌陌打开电脑,看着因太贪由赚变亏的两支股票,心里面灰灰的。明天开盘会怎样?要收谷子了,请的收割机工钱要好几百呢。可是钱全部套在股票里。而且刚才还收到摧交电话费的短信。怎么办呢?口袋里可只要几十元钱。
   他烦躁的关掉了电脑,拨通了老婆的电话:老婆,现在忙不?老婆,老婆,你忙不?
   我在忙呢,老公,你又有什么指示?儿子的学费打过去没?
   早打了!是把那些股票全部抛了才凑齐(其实钱是在几个同事那里借的)。你的工资也应该到帐吧?家里要收水稻了……
   工资还是没到帐!我今天问了同事,他们的也没有。
   怎么这样?不是十五号发工资的吗?现在都到月底了还没有。明天女儿要不要去学校报名?
   什么?什么?我正忙呢……我昨天给女儿三百元钱了!
   哦。晓得了。你忙吧,注意安全呀。陌陌挂了电话,跑下楼去。
   女儿!女儿!话音未落,他猛的愣住了。
   只见刚满十一岁的女儿,正把一大桶衣服一件一件的挂在竹竿上。
   陌陌心里猛的一热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但他的嘴巴却说:衣服洗干净没?用甩干机前一定要多用清水漂几次……
   我晓得呢!爸爸。
   晓得?晓得个屁!钱呢?拿一百元给我先充话费。
   女儿眨眨眼,马上走进房间,从床铺的垫子下掏出一张红票子:给你!爸爸,哥哥说要下午才回来!
   知道了!哥哥那里应该有几百元钱,不会耽误你上学。陌陌说完,又拨通儿子的电话:明明,你快点回来。你奶奶病了,我要上班去。你等下煲点绿豆汤给奶奶喝啊。
   知道了!我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……
   哦。要得!明明,你工资发了多少钱?
   只有八百元,那公司的老板说我是暑假工……
   不是说好做满一个月是一千元钱吗?怎么这样?我刚才在你妹妹那里拿了一百元钱,要充话费。你明天带她去学校报名吧。还有如果收割机来了,你打我电话,我会带钱回来。
   陌陌挂了电话,走进娘的房间。妈妈,我要上班去了,您不舒服就多躺一会,等明明回来煲点绿豆汤。
   哦。要得!要得!你路上小心点。我的脑子乱,心里不知道怎么也有些慌……
   您想这多做什么?陌陌说完,看了看手机,还有十五分钟!他跨上车,加大了油门,朝公司的方向驰去。            

  《文艺生活(精选小小说)》2006年第5期  通俗文学-市井小说

路边的树木飞快的倒退,冬日的萧瑟在广袤无垠的原野上表达的尽致。干瘪的枝条在风中摇动,在天光下的影子,跟随着依旧匆匆的旅人,仿佛也伴随了不知千里万里的路程,最终蜷缩脚下,漠然凝滞。

  我的母亲勤俭节约是出了名的,用坏的东西,穿破的衣服,她都统统收着。她说这些东西也许以后能用得着,但是实事上她所储藏的破烂大都从没有用上,只不过堆在家里占地方。

我正自怔忡,耳边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:“今年的大雪若是下来,麦子就有福气了。”我转过头,笑了,“咱家都多久没有种地了。”“哎呀,要是在十年之前冬天下大雪,家家都高兴……”母亲听见我的话,仿佛被勾起了徜徉在时间之河深处的记忆。

  我和哥很小的时候就接受母亲勤俭节约的教育。我们每次吃完饭,母亲都例行公事一样查看我们的碗,看看有没有遗漏的饭粒,就连父亲的碗也不放过。穷苦出身的母亲总是喋喋不休地说,你们知道这些粮食种出来多不容易吗?你们知道我们挣点钱多不容易吗?可惜母亲不知道“粒粒皆辛苦”的古诗,否则她一定用上,教育我们时更生动形象。母亲也不懂算术,否则她可以说,一人一顿节约一粒米,一天就是三粒,一年就是一千多粒,最后累积到一个天文数字,这样也更有说服力。母亲的规劝要是不奏效的话,便配以暴力手段。

我心中一动,不知不觉,时间已经走了如此远的旅程。

  哥哥是有名的“败家子”,他敢公开和母亲对着干。母亲经常在他的碗里发现几粒米,让他吃干净。这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傻瓜蛋总是嘟嘟囔囔的。母亲火了,扯着他的耳朵把他拽到桌前。哥哥疼得龇牙咧嘴,不得不把碗里的米粒捏进嘴里,他还一边揉着耳朵,一边用眼睛挖母亲。母亲又唠叨开了,你们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,就知道糟蹋。父亲便不耐烦了,他把碗往桌上一摔,说,你还有完没完!母亲的声音嘎然而止。她没料到父亲会横加阻拦,这让她很没面子。她狠劲地瞪着父亲,她不敢冲父亲怎么样,便朝哥哥发泄,一巴掌落在了哥哥的脸上,说,以后再剩饭,看我不打烂你的嘴!哥哥哇地哭了。我胆战心惊地看着母亲,又把我的碗仔细搜寻一遍。

“从你出来上学,你就没怎么回去过,家里的人估计你见了也都不认识了,也不知道人家还认不认得你,你那时候小学就出来……”母亲谈兴渐浓,兴致勃勃的回想起和父亲一起带我离开家乡的日子,身边童稚的小妹也在拿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母亲,不住地催促着母亲讲以前的故事。

  我是十分乖巧的,每次都很自觉地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。因此母亲喜欢我,很少打我。这便招来了哥哥的忌妒。他说母亲偏心眼,还经常欺负我。我打不过他,便找个机会报复他,我是有心计的人,奶奶都说我比哥哥心眼多。

我眨眨眼睛,无可奈何的笑了,“那时候多小啊,几岁的年纪,那还记得那么多人,小时候认识的估计现在站在一起都不见的知道谁是谁,就算认出来,也不一定能说话说的到一起去了。”“那也是,那时候你才多大,也就是记不住。是吧?”母亲征求附和地朝向了父亲,开车的父亲侧过头看着我,“那可是,那时候出来才刚脱了开裆裤,现在都多大了。估计村里的人也都不认识你了。”我们被父亲的话逗乐了,都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机会来了,有一天我看见哥哥偷了袋子里的米去扣鸟,我立即报告了母亲。我要让母亲替我收拾他,这叫“借刀杀人”。尽管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词。母亲气坏了,不容分说,褪下哥哥的裤子按在炕上就打。母亲打得很专业,扬起的巴掌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,然后落在哥哥的屁股上,发出清脆的“啪啪”声。母亲打得很卖力,额头上已经是大汗淋漓。我在一旁呆若木鸡地看着母亲。我还是第一次看母亲这么凶狠,她像一头愤怒的母狮子。我不能再让她打下去了,那毕竟是我亲哥哥。我哭着抱住母亲的胳膊,可是母亲已经打红了眼,一扬手把我甩到一边去。幸好父亲及时赶来,否则哥哥非得给拍成肉酱不可。

“说起来也真是,”母亲的笑着转过头,把倒在后排的笑着的小妹扶起来,“那时候咱们是过了年走的,小孩子们都在家,走的时候咱们还只有一辆三轮车,你爸在前面骑着,我和你坐在车斗里,那一群小孩儿们,良子,轮子,川子,还有老秦家和老李家的那几个小孩儿都跑过来送你,一堆孩儿们,还有那个小妮子,叫个什么……叫个……我咋想不起来了……那时你俩就总是在咱家一起吃饭,叫个啥来着……”“叶子……”我恍然间愣住了,被母亲的话带往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日子,那个眉目清隽的女孩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趴在车斗里拉着我,哭着喊着,打滚,还打我母亲的样子,如此清晰。

  哥哥这次被打得可不轻,屁股肿得跟皮球似的,连凳子都不敢坐,吃饭时只能站着。母亲心疼了,她后悔出手太重了,还经常给哥哥单独做好吃的,可是哥哥的态度却冷冰冰的,而且从那以后他就恨上了我,很久都不理我,还送我一个“小特务”的外号。

“就她过来拉着你的哭的很什么似的,一脸的眼泪鼻涕,我给她擦了好几次,就因为她咱们本来是早上吃过饭就走的,结果等到上路都快中午了……”母亲越说越高兴,“小时候在庄上就你们玩的最好,吃饭在一起,睡都在一起,天天一起跑,那一回我记得你们俩去偷你大伯果园的桃,被狗追到家门口,还好咱家就在地头,要不然你家俩小孩儿能跑过那大狗,那大狗可厉害,那年有几个人想偷葡萄,我记得是仨人,那狗一下咬躺地上俩,那狗可厉害……”

  桀傲不驯的哥哥很有种革命者不屈不挠的气慨,可惜他生错了年代,在我看来,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。他经常在碗里故意剩些米饭向母亲示威。而母亲由于上次失手打重了他,一直耿耿于怀,也由过去的强硬派变成了温和派。她开始尽量用商量的口吻劝哥哥把饭吃干净,而哥哥却把眼一翻,一转身,趾高气扬地走了。母亲拿这块臭石头一点办法也没有了,她叹了口气,端过哥哥的碗吃尽剩下的饭。唉!我可怜的母亲让这个不孝之子伤透了心。

“叶子……”我转过头向着窗外,目光开始在疏朗的天光里游离,思绪随着母亲的话题越走越远,越走越远,略显颠簸的车载着我,仿佛是在时间的河里回溯,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,而我陷得越来越深。

  不久哥哥升入了初中,便到外地学校寄宿。后来又上了高中,高中毕业便参了军。这近十年的时间里,他除了放假,从没有在家里吃过饭。

“哥哥,你怎么长得比我高呀?”旁边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。我认真的努力的扒着饭,小小的手拿着长长的筷子,很用力的把自己碗里的稀饭往嘴里扒拉,没时间去搭理她。我还记得那时候喜欢吃面疙瘩,自己碗里的疙瘩吃完了,就让母亲去锅里继续加,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了,我还想吃,于是就哇哇的哭了起来。“哥哥我给你啊你别哭了。”一个小碗推了过来,把我的碗拿了去,我看到碗里面有冒出来的疙瘩,便止住了哭声,再准备拿起筷子奋力的扒拉起来。我刚伸手,胳膊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拿住了,将我拖了起来,抬头一看是母亲,屁股上顿时火辣辣的疼痛。我禁不住又哭起来。直到身边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也哭了起来,母亲才松开我,我躺在地上,撕心裂肺地哭着,再也不想起来。

  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,它总会在不经意间改变一个人。哥哥尖锐的性格也被磨钝了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当我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,每个人都很自觉地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,包括哥哥,而母亲也不再例行公事一样检查我们的碗。

“那时候你多不听话,要不是那小妮儿总是拽我裤脚,把我拽走,有多少你也被我打坏了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,仿佛是在天边游离。

  后来,哥哥转业了,再后来娶妻生子了。年复一年,孩子也能吃饭了。有一天,我去他家,正赶上他们吃饭。我看见哥哥拿过孩子的碗检查一番说,浪费粮食多可惜呀,把它们吃干净!那样子很像当年的母亲。

“哥哥,你等等我。”后面一阵哇哇的哭声,我一脸不耐烦的转过身,跑回去,“哎呀你怎么跑那么慢,慢死了,再跑这么慢我就不带你玩了。”她坐在地上揉着眼睛,哭的惊天动地。我蹲下来看着,一边使劲捏着她的鼻子,“还哭还哭,再哭不带你玩了……”哭声随着我捏鼻子一起一落,她噗嗤一下子笑了,仰着脸看着我,眼泪和鼻涕都出来了,弄了我一手,我伸手在她身上抿干净,拉着手站了起来,一脸嫌弃的看着她,“不哭了吧?”“嗯。”怯生生的声音,她低着头,偷偷的抬眼瞄着我,鼻涕长长一直滴答到了衣服上,双手拉着我的衣角,紧紧的,紧紧地跟着我,手指头捏的通红。

“你怎么跑的那么慢啊?”我一边扒拉着疙瘩,一边咕咕哝哝的埋怨她。她就在一边安静的扒着饭,她还不会用筷子,用手指在碗里捞来捞去,在我埋怨她的时候,就安静的吮吸着手指看着我。我转过头,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,我拿起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记,“还不快吃,一会儿我给你吃完。”她好像受了惊似的,抱着碗看着我,眼里晶莹。我伸手过去捏住了鼻子,“不许哭,吃饭!”她低下头继续吮吸起来。过了一会儿,我的碗又被拿走了,我看着碗里冒尖的疙瘩,又起劲儿的扒拉起来。

“我跟你说啊,你呢,就在这里看着,那只狗过来的时候就悄悄喊我,你可千万别过来,你跑的太慢,万一跑不掉可就被逮到了,听到没有?”我拉着她躲在果园的篱笆墙外,认真的叮嘱她。她呆呆的看着我,“嗯。好,等那只狗过来我就去喊你。”“真棒,真聪明,等着啊,我给你弄个大的桃儿。”我捏捏她的鼻子,趴在地上,顺着小洞钻了进去。大伯家的果园在周围是最大的果园子,当然也是唯一的果园,那时候都用粮食换水果,我母亲总是抠,不让我们吃。大伯还养了条大狗,专门用来看果园子,可厉害了。我脱了衣服抱着摘下的几个桃子朝着爬进来的洞走去,远远的便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。我撒腿就跑,直到爬了出来,我才看到她一个人在地上坐着揉着眼睛哭。“你吓我一跳,怎么了,那只狗不是没来吗?你哭啥?哎呀,别哭啦,看多大的桃子,咱俩偷偷吃了,快点来。”我拿起衣服拉着她就走。走着,她还是哭个不停,我忍不住了,捏住她的鼻子,一紧一松的逗她,她还是和以前一样,扑哧一声的笑了,仰着脸看着我,眼泪和鼻涕满脸,淌到了衣服上,“哥哥,我看见那只狗才哭的,我喊你你不答应,我害怕狗……”

我抬起头,“狗在哪儿呢?”只见篱笆转角处转出来一只黑色的大狗,长长的毛,长长的舌头,直直的向我们看过来,“妈呀……”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,“快跑啊……”手一哆嗦差点扔掉了手里的桃子,撒腿就跑,却被砖头绊倒在了地上,我爬起身转过头,她在后面磕磕绊绊,一边哭一边跑,“哇……你快点啊……啊……”我看着那只狗朝我们走过来,一边哆嗦,一边回过头拽住了她,“快跑呀……啊……哇呜呜……”她一只手抓住我的手,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角,紧紧的,一下一下的踩在我的脚后跟上,一双鞋全部被她踩掉了。我哭着回过头,看着那只狗开始汪汪叫,开始朝我们跑过来,“哇……”哭的更急了,情急之下我拿着手中包着桃子的衣服,朝那只狗扔了过去,转过头继续跑,身后狗的叫声仿佛就在屁股后面,愈发地紧迫。在明媚的天光里,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,前面的光着脚跑着,后面的拽着前面的衣角紧紧的跟着,远处一只大狗踩着桃子,叫着,朝前面追着。知道咣当一声大铁门关上,两个小孩才靠着门瘫了下来,继续地哇哇的哭着,稚嫩的哭声在和煦的风里回荡,在柔柔的时光里回荡,越过了长长的深深的光阴,流淌到耳边,轻轻的在回响。

“今天都怪你,都怪你跑得慢,要不是桃子都能拿回来吃了。”我奋力的往嘴里扒拉着饭,一边数落着身边的她。她依旧怯生生的“嗯”,依旧悄悄地把碗换过来。我转过头,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睛,伸手抹去了她嘴角的饭迹,在她衣服上抹干净,又捏住了她的鼻子,“都怪你不好好吃饭。连个大狗都跑不过,哼!”“哥哥你怎么跑那么快呀?”“那是因为我吃饭多呀,你看我每次都吃好多饭,你都不吃饭,当然跑不过大狗啦!笨死了!”

“哦。”她低下头,怯生生的回答。抬起头把自己的碗推到我面前,把我的碗拉了回去,捧起碗朝着我傻傻的笑。“笨死了,以后不跟你换啦,我告诉你啊,多吃疙瘩就跑得快啦,你多吃疙瘩,也能跑得快啦,笨死了。都怪你跑得慢。好大的桃子,哼哼。”我抓过碗,把碗里的疙瘩都挑到她的碗里,她捧着碗朝我傻傻的笑,“赶紧吃,笨!”我捏着她的鼻子,托着她的碗,她一口饭喷了出来,我在旁边哈哈大笑,她流着泪,看着我笑,也一起笑了起来。

“那时候你俩在一起你总是欺负她,现在好了,估计你俩站在一起,你也不认得她,她也不认得你了。”母亲的话唤回了我的思绪,我轻轻扯开嘴角,吐了口气,“是呀……”我低下头,看着掌心密密麻麻的纹路,有多少纹路,是她曾经用手心的汗水填满过的呀……

这一刻,我发现,我对她的思念,无比强烈。

车的嘀嘀鸣叫惊醒了我,入目熟悉的景色和记忆中逐渐重叠,我知道这是生我养我的村庄,是我和父母在很久前离开过的地方。父亲热情的打着招呼,一边将车停在家门口。我拉着妹妹,举目四望,一张张陌生而亲切的笑脸,莫名的疏离感和悲伤在心中萦绕。母亲拉着我开始一个个的见礼,我机械似的笑着称呼介绍过来的每一个人,眼前却浮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。

“你们家女儿长得可好看了,你们是真有福气啊,有那么多孩子,还有个这么好看的闺女。”母亲坐在大门口织毛衣,身边也坐着一群人有的在纺纱,有的在缝衣服,母亲一边忙着,一边对身边的一个做衣服的阿姨说话。那个阿姨满脸笑意,“哎呀看你说的,你们的娃儿也长的多好,你们也是有福气呀,也是有福气啊,哈哈。”母亲停下手里的活儿,看看在墙角处往蚂蚁窝灌水的我,“哎呀,俺这个可不像你们那个那么乖,一天不打,上房子揭瓦,就得叫他瞅瞅,你们妮儿多老实……你给我过来!”我走到母亲身边,看着阿姨身边拿着布的小女孩,扎着小辫儿的头,忽闪的眼睛,长长的睫毛,拿着布撕扯的小手,阿姨笑着对她说,“叫哥哥。”她低着头瞄着我,轻轻的唤,“哥哥。”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。我不理会母亲说了些什么,拉起她的手,“走啊我带你去看那个蚂蚁窝,里面好多蚂蚁……”“哥哥你等等我……”她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手,一只手抓着我的衣角,紧紧的,手通红,紧紧的跟着我。“哎呀你把我鞋踩掉啦……”我蹲下,提好鞋子,她傻傻的看着我笑,我伸手捏住了鼻子,“不许踩我鞋子啦,听到没有?”

“嗯。”她怯生生的回答,傻傻的笑。紧紧的跟着我,慢慢的踩掉我的鞋子。

“哎呀……你真是,又踩我,笨死啦……”

“诶,你们妮儿回来没有,那时候他俩玩的可好了,这回回来估计还不认识了。”母亲带着我来到一个阿姨前面,热情的拉着阿姨的手,一边四周得看,一边问道。

“哎呀,你们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,孩儿们都长多大了,现在估计见面也认不出来了,你看你这孩儿,长多好,这么高的个子,长得还好看。你也是不显老啊。”阿姨拉着母亲的手,爽朗的笑着。

“哎呀,看你说的,你也还年轻啊,这么多孩儿们,你也可累,看着和以前一样啊,我走的时候你就是这样,现在还是这样,一点都没变啊,哈哈。”母亲认真打量着阿姨,笑着说道。

“哎呀,看你说的,哈哈。来过来,这是妮儿。”阿姨转头招呼出来一个女孩子,纤细的身子,转身之间看到头发长长的,用黑色的发带淡淡的圈着,“这是你阿姨,出去好多年了,现在才回来,叫阿姨。”

“阿姨好。”轻轻的声音。

“这就是你小时候一起玩的,你俩那时候在一起玩多好,你那时候天天在你阿姨家吃饭,不知道吃了你阿姨多少粮食啊,哈哈。”阿姨拉着她转向我,“哈哈,这都说到哪儿去了,我这孩子天天领着她疯跑,没把她带疯就不错了,哈哈。”母亲拉着女孩儿的手介绍道,“这是我那个孩儿,你俩小时候在一起经常玩的,还认得不?”我笑着,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人。她看着我,浅浅的笑着,眼中却并无更多笑意,有的只是几分淡淡的疏离。

“行了,你俩说说话,咱们一起说说话去,小孩儿们让他们自己玩吧。”母亲和阿姨挽着手远去。我静止原地,微笑着,打量着。

她淡淡的笑着,嘴角微微上挑,鼻翼轻颤,“你好。”“你好。”我有些手足无措。只能将手放在口袋里,装作很自在的样子。她好像很自然,只是我低头的时候,看到她放在身前交握的双手,用力的握着,通红的手。我突然不那么紧张了,或许一切都已经改变,但还有一点熟悉的在保留着,我都会觉得很亲切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我摸了下鼻子,讪笑着说了一句。“嗯,好久不见。”她轻轻侧了身子,回答道。

“额……今天天气不错,是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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